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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苏的博客

 
 
 

日志

 
 

隔着铁丝网的吻  

2016-04-25 10:48: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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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样的题目,估计很多朋友会想到刑场上的婚礼或者奥斯威辛一类恐怖的话题。事情其实没有那么严肃。提到此事,是因为最近回了趟东四。老萨家在那儿有个小院子,我的姑姑和姑父在那儿种几架葫芦,养几缸金鱼,日子过得平淡而醇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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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父为人达观,又在这么个慢生活的节奏里,很少看他有什么烦事儿。所以,当我回去看见老头皱着眉头沉吟,便忍不住问问,是不是我那个古怪精灵的表弟又搞什么西洋景了。

老爷子摇摇头,说不是啊。一指窗户外头,说,你看。

院子里头一抹绿荫,挂着几只金丝竹编的鸟笼子,鸟儿在里面跳来跳去。我知道姑父养了一只会学邮递员说话的八哥,大家没少被它诓骗。难道是这个家伙出了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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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看,八哥依旧,瞪着小豆眼瞅我,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坏主意。倒是它旁边的笼子里,多了一只黄色的鸟儿。老爷子说,因为它我才烦,没法养,也没法放。

那鸟儿正专心吃食,好像人畜无害的样子,怎么回事儿呢?

姑父介绍,这只鸟叫铁嘴雀,是两个月前从一个鸟市上买来的,应该是有人从鸟窝里掏的,价钱不高,养得倒也驯顺。但是,一个月前却出了妖蛾子。

其实事情可能出得更早,有一天姑父遛弯回来,忽见这鸟儿的笼子外头,多了一只大鸟,仔细一看,竟然是叼着虫子来喂里头那小的。一看见人来,就飞了。

这以后就经常来,渐渐的也不怕人,俩鸟一个里头一个外头,喳喳叫。

开始我那表弟还琢磨把它也捉了。后来大家都觉得不该抓它,这不是笼子里那鸟它爸,就是它妈啊,这一个多月了还能找来,也不知道它怎么做到的。姑姑说了,多不容易啊,逮它不祥。

再过一段儿就不对了,这大鸟在外头啄那笼子,大约是想把这玩意儿给破了,放自己孩子出来。

姑父说要不就放了算了。

还没等放呢,这鸟儿又不来了。

几天以后,邻居家老齐来,说捉了个铁嘴,养不驯,请姑父去看看。去了一看,这不就是前两天来我们院儿那鸟吗?

这鸟可惨了,羽毛凌乱,嘴上还带着血——老齐怕关不住它,用的铁丝笼子,这雀啄铁丝笼子,把喙都啄裂了。姑父就劝老齐放了吧,不然也养不活。

放了就还来,倒是基本恢复了,就是喙边上缺了一块,估计是长不上了。来了还是啄那个笼子。

我说,那您就把那个小的放了呗,您本来就是准备放的嘛。

姑父苦恼地摇摇头,说我也是这样想的啊,可是——

那天,姑父把笼子开了,决定把鸟放了,结果却谁也没想到。笼子门敞着,那鸟儿却根本不知道出去,就在笼子里面转。鸟儿天生会飞,可是它只会走,不会飞。

那大的就在外头叫,急得拿翅膀扑笼子。

可那小的理都不理它,最多朝外头伸伸脑袋,又缩回来。姑父正看着奇怪,小鸟大声叫起来。

忽然想起来,到该喂食的时候了。

末了,只好把大鸟赶走了,继续喂着,这几天大鸟再来,叫的都不是声了。可那小的依旧无动于衷。

“关得久了,它不知道本来该怎么活着了。”姑父感叹道。

愣怔半晌,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最后,我给姑父看了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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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集中营吗?”姑父看了看,问。

我说不是,这张照片拍摄于1964年,东京隔着铁丝网的吻 - 萨苏博客 - 萨苏的博客奥运会期间。东京隔着铁丝网的吻 - 萨苏博客 - 萨苏的博客奥运会,是日本认为自己重返世界前列的重要标志,也是日本在战后第一次举行世界性的盛会。画面中的男子是美国运动员科诺利,女的,应该是他的女友,也是一名运动员。

奥运会应该是和平的盛会吧,怎么会出现这样一张带铁丝网的照片呢?

原来,日本奥运会的组织者干的很卖力气,场馆、交通等项目上成就非凡,但有些事情让他们头大如斗。各国的运动员到达日本之后,把不同的文化也带进了这个国度。这个时候的日本与现在很不一样,社会颇为保守——最保守的大约要算法西斯时代,那时候的日本每打一次败仗,对社会风气的管理就严格一分,最后连穿连裤袜都被禁止了,似乎只要女性的裙子短一点,皇军便打不了胜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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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本影院曾被剪掉的镜头

这种荒唐的逻辑在战后已不盛行,但日本政府仍然认为动辄在街头拥抱的外国人可能会带坏日本的社会风气,国将不国。他们想出的办法,便是把奥运村分成男女两区,用铁丝网隔了起来。

于是,一个在铁丝网旁徘徊的日本记者,便拍到了这个情景。

大学时代,我曾在学生会当个干部,晚上要去巡逻,按照赋予我们的任务,见到忘情的男女,便要上去拍肩膀,告诫:“同学,这样不文明。”

去干这个,我们有两个规矩,第一,只能拍男生的肩膀不能拍女生的,否则对方可能借题发挥打人;第二,必须穿上跑鞋,如果对方恼羞成怒,要能跑得脱。

我们何尝不知道,这是一种怎样荒唐的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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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和人性的诱惑,任何禁制都无法阻挡,只要你知道它的美好和价值

我对姑父说,开着门吧,这不是它已经知道探探头了吗?早晚有一天,它会试着飞。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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